提高新就业群体融入感归属感

何亚兵 谢宇宁

前不久,“外卖诗人”王计兵凭借《低处飞行》获得鲁迅文学奖,让新就业群体再次走进公众视野。这位在送餐间隙写下数千首诗歌的网约配送员,用文字完成了从“赶时间的人”到“被看见的人”的破圈传播。近年来,网约配送员、快递员、网约车司机等新就业群体规模持续扩大,据统计,全国新就业形态劳动者8400万人,他们工作在路上、在“云端”,是经济循环的“毛细血管”,却也面临雇佣关系模糊、社会保障不足等问题。以稳定劳动关系为基础的保障体系,面对平台经济已出现明显的适配性缺口。构建与新就业群体相匹配的权益保障制度,持续提升新就业群体融入感归属感,已成为实现“高质量充分就业”亟须解决的课题。

新就业群体“融入难、归属感弱”的原因

新就业形态是数字经济催生的灵活就业模式,已成为我国吸纳就业、保障民生、畅通经济循环的重要支撑。但总体来看,劳动者合法权益保障体系建设滞后于业态发展速度,就业质量与就业规模不相匹配,群体归属感普遍不强。就业结构上,岗位供给集中于生活服务领域,以网约配送员、快递员、网约车司机等劳动密集型岗位为主,专业技术类高附加值岗位占比偏低,整体岗位能级不高,职业上升空间有限。劳动状态上,灵活雇佣的模式看似赋予了劳动者更多自主性,但劳动报酬与接单量深度绑定,从业者普遍面临收入不稳定、工作强度大的现实压力,每周工作7天,日在线超过8小时。同时,算法主导劳动全过程,从业者对自身工作节奏、收入结构缺乏实质性发言权。保障覆盖上,大多数从业者尚未被完整纳入常规劳动保障体系,地方性社保与公共服务覆盖不充分,部分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月纯收入未达到本省社保月缴费基数下限,缴费负担较重,参保意愿普遍不高。群体联结上,从业者来源地域广泛,工作点位分散在城市各处,缺乏稳定的职业社交联结和共同的职业记忆,呈现出较强的原子化特征。

究其根源,平台经济以算法调度重构劳动过程、以众包模式瓦解责任链条、以灵活用工消解单位依附、以数据管控取代人事管理,打破了原有制度的适用前提,消解了融入感归属感的生成基础。

其一,制度供给错位,保障兜底乏力。现行社保参保逻辑以“身份依附”为基准,先确认劳动关系,再赋予保障资格。但新就业形态讲究“劳动贡献”,从业者通过平台接单提供劳动,却因不构成标准劳动关系而被挡在制度门槛之外。尽管国家政策层面已经放开了灵活就业人员参保的户籍限制,但按期定额缴费、个人全额承担的方式,还是很难适配按单收入的特点,不少收入不稳定的从业者想参保却负担不起。同时,新就业形态横跨多个领域,劳动用工、平台经营等分属不同部门管理,“多头管理”容易造成监管重叠或空白,劳动者合法权益受损时维权成本高、难度大,缺少制度托底,归属感失去了关键支撑。

其二,组织联结断裂,依托载体缺位。传统单位制下,劳动者通过固定劳动关系嵌入组织网络,单位不仅是劳动场所,更是情感纽带和表达渠道。而平台经济的去雇主化特征使这一联结大幅弱化,从业者可以同时注册多个平台接单,没有唯一、固定的所属单位,组织归属感自然失去了稳固的根基。同时,新就业群体具有“流动快、分布散、联系弱”的工作特征,以固定场所和稳定人员为前提的组织设置模式难以有效覆盖。

其三,价值认同偏差,成长空间受限。向外看,社会大众对新就业群体的认知存在刻板化的印象,甚至将这类工作等同于非正规就业,职业价值没有得到普遍认可,劳动者在工作中很难获得足够的尊严感。住房、子女教育等城市公共服务,仍大多与户籍、稳定劳动关系挂钩,新就业群体很难平等享受城市发展成果。向内看,平台经济对劳动者技能的重塑呈现单一化、碎片化特征,经验积累难以转化为职业晋升资本,“成长缺通道、技能缺认定、前景缺预期”成为普遍痛点。

提高新就业群体融入感归属感的举措

中共中央办公厅、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《关于加强新就业群体服务管理的意见》,明确提出“加强对新就业群体的关爱服务和尊重支持,着力提高新就业群体融入感归属感”。破解新就业群体合法权益保障短板、提升群体融入感归属感,必须紧扣制度适配、组织覆盖、价值融入三个方向精准施策,推动保障体系与平台用工形态同频共振,让劳动者在城市中真正安身、立业、顺心。

一是健全适配性保障机制,夯实融入感归属感制度根基。针对社保与用工形态、算法治理等领域,关键是推动保障逻辑从“劳动关系”向“劳动贡献”转变。一方面,稳步推进职业伤害保障试点工作,推行按单计提保费、平台承担主要缴费责任的模式,推动多平台缴费记录统一归集、权益连续累计,实现“接单即参保、在岗有保障”。另一方面,加快落实《平台劳动规则和算法协商指引(试行)》要求,建立平台企业劳动保障责任清单,推动平台公开派单逻辑、抽成比例与奖惩标准,保障劳动者对劳动规则的话语权。如江苏省苏州市探索暖心交管新举措,将网约配送员路口红绿灯等待时间正式纳入配送计时体系,通过算法规则优化从源头缓解骑手“抢时间”压力,以稳定可及的制度托底增强群体归属感。

二是织密基层组织服务网络,筑牢融入感归属感情感载体。针对群体原子化、组织覆盖难的问题,关键是把组织建到一线、把服务落到实处。创新基层党组织形态,以行业党建为引领、社区兜底为补充,灵活设置流动党员党支部、站点党小组等党组织,将组织触角延伸至配送站点、分拣中心、网约车运营点等一线场景。做实组织服务功能,依托“小哥驿站”“司机之家”等线下阵地,同步嵌入合法权益保障、法律援助等功能,发挥工会、共青团等群团组织的纽带作用,结合兴趣社团、线上社群等柔性载体,在劳动者日常聚集的空间扎根,通过常态化的服务与活动强化情感联结。如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在核心商圈外卖站点打造“蜜蜂驿站”,同步成立流动党员党支部,一名递交入党申请书的网约配送员坦言:“以前跑单遇上薪资纠纷、生活难处都得自己扛,现在有了歇脚的地方、有管事的组织,就像有了‘娘家’,心里踏实多了。”

三是拓宽成长融入双向渠道,厚植融入感归属感价值土壤。针对新就业群体职业上升空间窄、社会融入感弱的问题,重点是打通成长通道、消除融入壁垒。推进公共服务均等化,逐步将新就业群体纳入城市住房保障、随迁子女教育、公共卫生服务等政策覆盖范围,探索将稳定从业年限、志愿服务贡献等量化为积分落户、公共服务申请的评价指标,降低城市融入的制度门槛。拓宽治理参与渠道,打破将新就业群体视为“管理对象”的惯性思维,吸纳优秀从业者担任社区兼职网格员、食品安全监督员,将其流动优势、场景优势转化为基层治理优势。搭建职业成长阶梯,健全新就业形态技能等级认定制度,将技能等级与派单优先级、收入激励挂钩。同时,将优秀从业者纳入劳动模范、高层次人才等荣誉评选范围,以制度性认可强化职业尊严。一些地方注重推动从业人员从“体力型”向“技术型”转型,如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通过构建“学历提升+技能培训+职业认证”全链条成长体系,帮助从业者提升学历层次,实现收入增长。

破解新就业群体融入难归属感弱,最终要落到制度层面。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“完善劳动者权益保障制度,加强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”,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、交通运输、市场监管等部门相继出台平台用工规范、算法治理等专项政策,搭建起合法权益保障的总体制度框架;各级地方政府也在积极推动配套政策落地。然而,政策执行在实践中仍面临协同不畅、资源不足、监管乏力等一系列现实阻碍,从政策文本到制度实效,仍需经历从结构性脱嵌走向系统性嵌入的转化。提升融入感归属感是一项系统性工程,它涉及劳动制度、社会保障、社会治理等多个领域,需要制度不断调适、服务持续跟进、认同逐步累积。随着实践探索的不断深入,未来的制度构建应当始终立足新就业形态本质特征,坚持发展与规范并重、活力与秩序平衡,逐步建立起适配数字时代的新型劳动保障体系。

(作者单位分别为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委社会工作部、江都区供销合作总社)

(责编:田宇 签发:张宝珠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