构筑乡村精神文明建设的日常生活根基

董洪杰

推进乡村精神文明建设意义深远,它既是保障乡村长治久安、农民幸福安康的基础性工程,也是推动外部动能向内生动力转化、为乡村全面振兴“铸魂”的战略工程,更是促进城乡融合、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关键支撑。乡村精神文明建设的文化根基深深植根于中华农耕文明和乡土文化,实践载体更具乡土特色和传统色彩,主要挑战在于城镇化、工业化冲击而造成的乡村文化式微与传承断裂问题。鉴于此,推进乡村精神文明建设,要从乡村社会日常生活实践出发,实现文化规范与秩序的在地化重建。家庭生活、邻里生活、公共生活三者有机交织,共同构筑起乡村村民完整的生活舞台,也串联起乡村精神文明建设的根系。

稳固乡村家庭生活的核心功能

家庭生活既是经济互助与情感关爱的依托,也是乡村精神文明赖以生发的培育空间、教化机制与传承起点。优良的家教家风,为乡村文明奠定了最深厚的个体道德基础。传统美德与伦理规范经由家庭代代延续,尊老爱幼、勤俭持家、孝亲敬长、诚实守信等传统美德,均在家庭生活中生根发芽。归根结底,父母言传身教、家风家训熏陶,正是村民文明观念与道德品格得以养成的第一课堂。

随着城镇化进程的加快,乡村的家庭生活因教育、就业而产生深刻变化,其重要特征是家庭分离居住化、生活方式都市化、消费渠道数字化。传统的同堂共居模式已转变为分离居住模式:年轻人在城镇务工或陪读,老年人在农村务农留守。针对分离居住的情况,推进乡村精神文明建设可循序渐进采取以下几个步骤:

一是推进移风易俗与文明创建,培育积极健康的乡村家庭生活风尚。例如,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疏勒县“小手拉大手”系列活动、湖北省老河口市“童伴之家”亲子活动,均通过重构家庭成员的日常互动,在活动中拉近亲子关系、重塑家庭温情。

二是通过举办乡村家庭文化节、家风家训展示等活动保护与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。例如,江西省铜鼓县通过建设“以孝治家大食堂”与评选“孝行之星”,开拓了代际交流的实体场景,引导家庭成员将孝道付诸日常行动。

三是利用互联网、数字技术等手段创新文化服务方式,为家庭成员提供优质家庭文化资源,加强家庭情感联结。例如,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的“家长夜校”与河北省邯郸市馆陶县“村民夜校”的实践,已成为重塑家庭文明新风尚的生动缩影,既有效引导家庭观念积极转变,更织密了家庭亲情的情感纽带。

重塑乡村邻里生活的精神纽带

守望相助、和睦共处的邻里关系,是乡村精神文明最生动的映照。日常的邻里帮扶、礼俗互助、纠纷调解等,既是邻里生活的重要内容,也是践行文明的直接场景。邻里的矛盾冲突、攀比内耗、冷漠疏离等,会不断消解乡村文明根基,而和睦友善、互帮互助,则能提升乡村治理温度。邻里生活的文明刻度,是乡村精神文明从家庭延伸至社会的关键环节。

置身于经济发展与人口流动的双重变奏中,当下乡村邻里生活呈现出传统与现代交织、温情与疏离并存的复杂图景。留守村中的老人依旧互相帮助、守望相助,延续着“远亲不如近邻”的朴素情谊;而外出务工的年轻人,乡邻间的面对面交流日渐稀少,更多化作微信上的简短留言与隔屏点赞。红白喜事等传统邻里协作场景,亦逐渐让位于市场化服务。交往方式趋于理性化、间接化,显露出邻里情感的温度流失,随之而来的规范错位、利益纠葛也悄然滋生新型矛盾,使乡村邻里关系呈现出更为复杂的张力。解决这类问题,可以采取以下几方面措施:

一是通过喜闻乐见的活动重新搭建邻里相识相知的桥梁,有效凝聚和传承守望相助的邻里生活精气神。例如,江西省萍乡市的“友邻茶社”实践,立足村民以茶会友的习惯,为村民提供了日常交流、化解矛盾的沟通场所。

二是活化乡村传统节庆仪式,创新举办团拜会、“村晚”等集体活动,以邻里互动赓续守望相助的乡土传统。例如,湖南省浏阳市多地以中秋、腊八等传统节日为契机,创设特色邻里活动载体,使村民在参与民俗实践中增加交流互动,加深邻里感情。

三是建立以群众需求为导向的服务机制,鼓励新乡贤、返乡青年等参与邻里生活,重构新型邻里关系与文明生态。例如,河南省太康县探索的“新老合鸣”模式,将老一辈的经验威望与返乡青年的创新活力相结合,共同推动邻里关系焕发新生。

厚植乡村公共生活的文明底蕴

乡村精神文明的建设成果,最终通过公共生活全面呈现。乡村公共空间的整洁有序、公共事务的民主参与、公共文化的繁荣、公共秩序的规范,是精神文明在公共生活场域的显性载体。而公共生活本身,则通过集体参与与实践,将个体道德与邻里美德升华为乡村共同的文明共识与公共精神。当村民共议村务、共传文脉、共守规范时,集体荣誉感、公共责任感与规则意识便在其中生长,推动精神文明从道德自觉迈向集体风尚。

在乡村,如何将离散的村民个体重新聚合为有共识的集体,成为当前乡村文明建设必须直面的难题,对此,可借鉴以下几方面实践经验:

一是加强农民教育与社会教育,增进村民互动,引导村民参与公共生活,强化村民的主体意识和集体责任意识。例如,湖南省桃江县依托“益村”微信小程序,搭建“邻里圈”平台,引导村民分享身边事、参与话题讨论,构建起线上线下融合的公共议事新空间。

二是以灵活的动员体系和有效的激励机制为牵引,将乡村治理融入村民公共生活的自治实践,在柔性引导中推动乡村文明落地生根。例如,黑龙江省孙吴县、湖南省洞口县等地积极推行的文明实践积分制度,以量化激励手段激发村民参与志愿服务、环境整治和村规民约践行的积极性,切实增强了村民持续参与的内生动力。

三是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,将情感纽带与利益纽带有机结合,着力唤醒和重塑农民的集体意识与公共精神。例如,内蒙古自治区全域推行的“党建引领统种共富”乡村振兴模式,既带动农牧民集体增收致富,又引导多方主体深度参与,推动群众精神文化生活更加富足。

乡村家庭生活侧重“修身”与“齐家”培育私德,邻里生活侧重“睦邻”与“化俗”培育群德,公共生活侧重“参与”与“共建”培育公德。推进新时代乡村精神文明建设,是一项深耕日常、润泽乡亲的长期工程,重心在于“涵育家庭、联结邻里、凝聚民心”。深入实施文明乡风建设,须以回应群众美好生活向往为导向,以修复家庭生活温度、激活邻里互动密度、提升公共生活频度为抓手,使乡村日常生活真正成为培育新时代精神文明的丰厚沃土。

(作者系内蒙古师范大学心理学院副教授)

(责编:田宇 签发:张宝珠)